我们坐在桂林客车上看过的那些风景

  内部精准八码!客车制造,曾是桂林工业支柱产业之一。在上世纪末、本世纪初,提起豪华长途客运大巴,“桂林大宇”是绕不开的话题。在桂林客车工业的鼎盛时期,业内用“最成功的客车合资企业”“有高速公路就有桂林客车”的标签来形容“桂林大宇”。每当提起那一段光辉岁月,老桂林客车人都有说不完的情感与故事。

  桂林客车厂,原称广西壮族自治区交通厅桂林汽车配件制造厂,成立于1962年11月1日。厂址位于桂林市南郊平山的工业区,主要负责全自治区汽车技术改造,客车、挂车生产和汽车配件制造等。

  在建厂的第二年,这里就成功试制生产出了第一台长途客车。因为经济条件限制,在建厂后的20年里,桂林汽车配件制造厂在造车方面的发展相对“安静”,年均生产量基本维持在几十至一百辆。

  直到1984年,这样的“安静”被打破。那年,广西第一辆后置式发动机空调客车在这里诞生了。当时全国客车行业内几乎没有后置发动机客车,更不用说同时还配备了空调这样的“奢侈品”。这样一台车横空出世,在那时算得上“最新款顶配土豪金”级别的存在。

  “为了制出这样一台车,厂里从日本进口了底盘、后置发动机等部件后,专门调出一个车间,组成了一个30多人的小组,加班加点研究各项技术。”当时29岁的梁天任就是小组的主要攻关人员之一。经过几个月的奋战,广西首辆后置式发动机空调豪华客车正式下线。

  “那天,所有人都很兴奋,研究人员和工人们一早都来到车间,见证车子下线,大家一脸自豪。”梁天任至今仍记得,当年8月,试制成功的第一批50辆空调客车被立即抢购一空,28辆车被国家征用服务全运会,剩下的22辆都被广东和浙江两地政府买走。

  而就是在1984年,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讨论通过了《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》。第一波“下海”潮出现,千千万万不甘“拿死工资”的年轻人逃离“舒适圈”奔向商海,全国经济趋活,豪华客运大巴的市场开始大幅增长。

  “桂客”这回迅速摸准了市场的脉络。他们通过整合资源,迅速扩大产能,一心研制高端豪华大巴。同时,他们还加设了负责经营的机构,加强和充实了销售队伍,全力面向市场,推出的“桂林山水甲天下,桂林客车走天涯”的广告词,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。一系列操作让桂林生产的后置发动机空调客车迅速占领市场。

  1985年,桂林汽车配件制造厂正式更名桂林客车厂,隶属关系也由原来的自治区公路运输管理局变更为桂林市,从此赢得了更大发展空间。“七五”期间,国家投资对其进行技术改造,改造后年产客车量提高到2500辆。

  跟其他大厂一样,桂林客车厂那时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区,配套有厂属的职工子弟小学、幼儿园、职工医院、招待所、商铺等。也就是在桂林客车厂快速成长的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,厂里对各方面专业人才的渴望愈发强烈。

  “当时厂里希望巩固后勤服务、提高幼儿园办园质量,决定引进专业人才管理幼儿园。”1987年,31岁的灵川县机关幼儿园副园长梁艳芳与桂林客车厂结缘。

  刚来到客车厂的时候,条件比她想象的要艰苦,园所占地近3亩,但几乎没有任何装修,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,墙面仅刷了石灰浆,85%的教职工是未受过幼教专业培训的女工。虽然条件艰苦,但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,这些“困难”丝毫不影响大家的斗志,越难越要上。

  年复一年,随着桂林客车厂的效益越来越好,厂属幼儿园的硬件软件也在一点点改善。逢年过节,厂里还会组织慰问,给孩子和老师们送去慰问品,并为幼儿园解决一些细致的实际问题。让梁艳芳记忆深刻的是,1997年,幼儿园的游泳池贴上了瓷砖。而那一年慰问团里还多了几个韩国人。

  1992年8月24日,中韩建交,两国经济、技术交往进入蜜月期。建交后不久,韩国大宇就派人到桂林寻找合作。经过一年多的考察与谈判,已经壮大为“桂客”集团的桂林客车厂与韩国大宇客车株式会社于1994年合资成立桂林大宇客车有限公司,中韩各持股50%。

  梁艳芳至今仍记得桂林大宇韩方领导第一次慰问幼儿园的场景。那是合资后的第3年,厂里组织慰问,韩方主要领导人也一同到幼儿园看望小朋友。“记得当时集团里都称他为68,因为他68岁来任职桂林大宇韩方老总。”

  当时“68”到幼儿园,通过身边的翻译了解到,幼儿园里的水泥地面游泳池还在使用,即刻叫人安排人员和资金将游泳池内外贴上瓷砖,小朋友们的游泳环境得以改善。

  从那以后,每年“六一”,韩方代表都会组织慰问厂属幼儿园,中秋还会送月饼。这也成为那个时期,“桂客”生活区里一个独特而温暖的“习俗”。而那个泳池也沉淀了许许多多客车厂子弟美好的童年时光。

  而在生活区另一边的厂区里,桂林大宇从韩方引进了高速豪华客车生产项目。这一次他们的野心很大,只是“豪华”已不能满足,还兼备了“高速”的特质。

  时势造英雄,在国家号召“高速公路不是要不要发展的问题,而是必须发展”的上世纪90年代,桂林大宇的创立,开创了国内生产豪华高速客车的先河,在这一阶段的市场博弈中再一次抢占先机,赢得了先手。

  当时,桂林大宇从韩国引进了BH120、BH115、BV113等三款客车,这三款车型技术成熟,其中BH120被称作陆上飞机,被看作是当时国内最先进豪华的公路大巴。

  在韩方技术的加持下,桂林大宇的年产销量很快超过了5000台,桂林大宇的高速豪华客车一经推出就迅速抢占了高速客运的市场。当时国内大多数客车的价钱基本在四五十万元,而售价达到120万元的BH120竟一度供不应求。

  从上世纪90年代末期到本世纪初,桂林大宇这台高速客车开过了风光无限的一段路程,产值、产量、销量年年都在刷新纪录。“合资后的1995年,我们年产销售客车达到了662台。到1997年就达到了销售2366台,那年月销最高有518台!”那一时期,梁天任正好任职销售部部长。那些年,他坐在桂林大宇这台车上,看到了这一路来最美的“风景”。

  到1998年,“桂客”集团成为桂林工业发展史上第一家年产值规模突破10亿元大关的企业。那年,“桂客”集团旗下除了桂林大宇同时还有4家子公司,但桂林大宇一家就贡献了工业总产值8.53亿元。

  当年8月,桂林大宇客车有限公司经中国汽车产品认证委员会评审,获得了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证书,成为国内客车行业首家通过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的客车生产企业。

  83版《西游记》每个假期都播。由杨洁执导,中央电视台、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制作,六小龄童、徐少华等主演的《西游记续集》想必许多人也都看过。当时的桂林大宇就是该剧赞助商之一,每一集的片尾曲最后都有“鸣谢桂林大宇客车有限公司”的字样。“去年我看电视的时候还无意中又看到了呢。”对于当时桂林大宇的“前卫”,梁天任亦是津津乐道。

  那时国内有20多家合资客车企业,但业内把“最成功的客车合资企业”的桂冠戴在了桂林大宇的头上。

  然而此刻,在海的那一边,合作伙伴韩国大宇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

  把时间调回1997年。那年,亚洲爆发金融危机,韩国大宇集团的筹资状况趋向恶化。到了1999年8月,大宇集团的12家公司的负债额超过了86万亿韩元,无力回天。同年11月,大宇集团董事长金宇中发给员工一封告别信,宣布辞职。2000年1月28日,桂林大宇赞助的《西游记续集》在中央电视台一套首播,而同年11月8日,韩国大宇却宣告破产。

  韩国大宇“神话”的破灭并没有直接影响到桂林大宇。在此后的几年里,桂林大宇凭借之前的积累依然保持着一定水平的效益。但这更像是一场极端天气到来前忽停忽落的骤雨,它似乎在暗示人们什么

  如果说从1994年到1999年的客运市场是桂林大宇一枝独秀的江湖,那么2000年后,随着国内其他客车企业的崛起,市场进入了百家争鸣的春秋。桂林大宇客车却因此前对韩方的技术依赖,导致企业机制更新缓慢,产品研发和营销策略遭遇对手强力冲击。

  而在企业内部,2004年起,国有企业改革来临,“桂客”集团开始尝试将原厂属职工子弟小学、幼儿园、职工医院、招待所等后勤板块资产剥离出售。

  2004年,梁艳芳所在的桂客幼儿园就失去了“计划”的庇护,走上了自负盈亏的道路;到2008年,则彻底失去了“厂属”光环。“当时厂里决定将幼儿园脱钩,我们如果不在幼儿园继续工作,可以帮安排到车间。”当时梁艳芳已经50岁,她与其他教职工都更希望在教师岗位坚持到退休。市场化幼儿园的经营与竞争,意味着更多不确定性和风险,而最终园里的员工基本都选择留在幼儿园继续工作,摸索自己的路,继续为客车厂子弟和周边社区提供服务。

  也是从2006年开始,“桂客”集团开始探索新的合作模式与发展,就此开启了一段坎坷的重组之路。他们先后以增资入股、联合控股等方式与国内多家企业开展合作。

  从2006年到2012年这一时期,“桂客”集团通过重组规模达到顶峰,全资及参股公司达到9家。但在这个过程中,多重原因导致重组后的企业没有获得实质性发展。2012年,子公司桂联客车、正林公司倒闭,2013年子公司纯正公司倒闭到如今,又回到2家子公司的状态。

  其中,主要子公司桂林客车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2010年与柳州五菱合作。柳州五菱增资控股(70%)桂客发展,其产品品牌改为五菱。

  而曾经的“最强子公司”桂林大宇则在2006年开始与上海铭源开展合作进军上海市场,多年下来,先后推出了多款新车型,布局旅游、城市公交、高速客运等多个领域。兜兜转转,起起伏伏,之后又彼此分道扬镳。

  随着中国全面进入高铁时代,曾一度风光无限的长途客车产业离发展的“高速”轨道已渐行渐远。

  而关于最新篇章的博弈已在“新能源汽车”主题上展开。据了解,去年,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了《推进广西汽车工业转型升级发展工作方案》,计划到2025年,全区汽车年产量达350万辆,产业规模和实力要位居全国前列。围绕这一目标,对柳州、南宁、贵港、桂林提出了不同的定位。其中关于桂林提到的是,壮大桂林新能源商用车产业集群。有20多年合资经验的桂林大宇在引进、吸收新能源客车研发制造技术的过程中,已经形成了一批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技术优势,目前相关项目也已在进行之中。关于桂林客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,期待桂林客车的下一段光辉旅程。